快遞江湖,誰主沉浮?

 貨物運輸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|    2018-12-02 13:31

文|梁玉龍 李垣諭

受到地理和歷史因素的影響,中國各地區的經濟發達程度并不均衡,這種差異在自古就是魚米之鄉的浙江境內也有所體現。正如蘇北不能與蘇南相提并論一樣,浙西與浙東也是兩重天。

圍繞著千島湖的浙西諸縣,經濟實力排頭名的是桐廬縣,放在全省卻只排到第23名。然而恰恰是相對困難的生活環境,孕育了那里一家殺豬全村同享、一家建房全村相幫的傳統。

2002年,從桐廬縣歌舞村走出來的賴梅松,在上海創建中通快遞,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,就有三個同村“赤膊兄弟”。彼時,另一位桐廬人聶騰飛創辦的申通快遞已經發展了近10年,是當時國內第一大民營快遞公司,并且衍生出了韻達快遞、圓通快遞。

只不過,當時它們的存在有些超前,包括成立于1993年打中高端市場的順豐速運。

賦予民營快遞公司合法身份的新《郵政法》直到2009年10月1日才正式實施,在此之前,國內專營郵件的快遞公司只有一家——中國郵政速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,簡稱EMS。

而從那往后的近10個年頭,不僅僅是中國快遞業合法化的一段旅程,更是這個行業走向壯大,醞釀巨變的關鍵時期。

中國快遞業的業務量已經連續4年位居全球第一,去年超過400億件,收入達到4?957億元。行業內涌現出包括順豐、三通一達(申通、圓通、中通、韻達)、百世、德邦等在內7家上市公司。

當然,在企業經營過程中,速度往往很難與質量達成正相關。在誘人的大蛋糕面前,它們被迫接受同質化競爭、利潤薄如紙的現實。

如果說,過去10年中國快遞業已經完成了通達天下的目標,那么接下來的10年,它的目標就是從量變到質變,完成一個商品流通環節搬運工的進階。

“塑料花友誼”

不出意料,今年“雙11”各大電商平臺又一次捷報頻傳。

其中,今年天貓“雙11”的最終成交額鎖定在2?135億元,首次突破2?000億元大關,物流訂單則于當天23點18分09秒時首次突破了10億個。

然而在這一系列數據的背后,快遞業卻有著難言之隱:近些年,各類電商大促興起,快遞網點不堪重負,且利潤率逐年走低。

10年前,申通掌舵人陳小英首先在業內掀起了價格戰,她放出每單2.7元的低價爭奪市場,拉低了整個行業的價格水平。電商件的平均價格此后從15元一路下滑至5元,平臺上也開始出現9.9元或者是19.9元包郵的走量產品。以至于后來,快遞公司中誰先漲價,誰就將被市場率先“拋棄”。

但是快遞物料、中轉費用、人力支出等快遞行業各方面的成本與日俱增。到了今天,各大快遞公司再也玩不起價格戰了,它們對漲價達成了共識。

這次牽頭的,是中通創始人賴梅松。2017年,“雙11”前一個月,他率先宣布調費機制。當商家和個人猶豫是否放棄中通時,韻達、圓通、申通也陸續宣布調費。

而到了今年,“三通一達”加百世5家快遞公司不約而同發布公告,自10月15日起調整快遞配送費用,末端派送費上調0.5元,平均漲幅5%左右。

過去10年來,借著電商的東風,快遞業如同一頭被風口吹上天的豬,盡享電商帶來的發展紅利。然而,作為電商的附庸,快遞業始終處于產業鏈的末端,利潤空間被不斷壓縮。?

國家郵政局公布的數據顯示,近年來雖然快遞行業快速增長,但收入規模增速卻慢于業務量增速??爝f的平均單價也從2010年的25元下滑到2017年的12元左右,7年里下滑了50%,每單毛利甚至不足0.4元。

更讓人感到一絲緊張氣息的是,如今電商流量增長日漸乏力。如果不是2017年拼多多意外崛起,開發了新的流量紅利,倒逼快遞業轉型的時間節點只會更早到來。

在娛樂圈,不少明星之間的面子社交被稱作“塑料花友誼”,他們表面親密,私下卻爭名奪利。與此相似,電商或許也從來就沒有把快遞公司當作自家兄弟。

快遞公司除了要應對自身增速放緩、利潤收窄等不利局面外,還一直遭受著來自國內零售、電商巨頭紛紛建設自家的物流體系帶來的壓力。

海爾商城的日日順物流、蘇寧集團的蘇寧物流、國美的安迅物流、京東集團的京東物流、唯品會的品駿物流,這些企業原本有一個強大的“靠山”,但是隨著自身的壯大,都開始脫離“母體”,并與專業快遞公司同臺競技。

劉強東甚至在京東物流獨立運營后,向全行業喊話,“未來快遞就2家,京東和順豐”。

從鋪設規模上看,京東目前有中國最大規模的自建物流體系:倉儲面積?900 萬平方米,約?7?000 個配送站,30 萬個末端服務網點,覆蓋全國?2?830 個區/縣。相比之下,順豐目前的倉儲面積大約?140 萬平方米,約?3 萬個合作代辦點,覆蓋全國?2?672 個縣區級城市。

2018年10月18日,京東物流正式上線個人快遞的收派件業務,價格處于“三通一達”和順豐之間。京東物流從自營專用,到商家開放(客戶包括網易嚴選),再到現在的承攬個人收派件業務,與傳統快遞巨頭的正面對決已經正式拉開帷幕。

再見老鄉

從杭州某外貿企業取到報關單,小心揣好,趁著夜色奔去火車站,買下最便宜的票,一路站到上海,出站就跨上單車,吱呀吱呀地蹬向上海市區,把報關單交出去——

20世紀90年代,申通的創始人聶騰飛、詹際盛,就是靠著這種方式實現了快遞次日達,在效率上超過了當時需耗時3天的郵政。第一年,申通賺了2萬元。

不過,當時郵政的最大優勢不是效率,而是安全。為了應對這個問題,聶騰飛想到了桐廬的老鄉??坷相l干活,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發生帶著貴重包裹中途跑掉的事情。因為一旦他這么做了,將會被全村人唾棄,永遠都不敢回到家鄉。

于是,聶騰飛、詹際盛把大量桐廬老鄉帶進公司,讓他們成為全國各地的快遞員、加盟商。碰到量大爆倉的情況,加盟商一句“加錢”,快遞員就能拉來全家老少總動員,幫著一起送快遞,運力極具彈性。

這就是桐廬幫快遞共同的成功基因。而放在更大的社會背景下,快遞業高速發展的這10年,也是中國城市化發展最快的10年,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進入城市,助推了快遞的規?;?。

然而,成也因為人,敗也因為人。

今天,快遞行業低利潤的根本原因,正是快遞行業長期采取的勞動密集型的經營模式:技術化程度偏低,再加上行業的競爭壁壘比較低,只能依靠大量的訂單和高速的行業增長來維系利潤總盤的穩定。而今天的現實是,電商紅利消散,快遞業增速放緩,成本的上漲給利潤帶來的壓力越來越大。

在效率之困、模式之困面前,中國快遞業已經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候。

5年前,阿里、銀泰聯合順豐、“三通一達”打造了一個物流大平臺——菜鳥物流。5年下來,這只“鳥”的作用往大的說,是建立了中國最大的骨干物流網;往小的說,則是在各大快遞公司中完成了電子面單的普及。

作為一張小小的貼紙,它的價值在于給快遞行業各個環節的自動化奠定了基礎。通過更加信息化的流程,標準化的終端數據,讓分揀、中轉以及末端快遞員派單線路優化成為了可能。于是我們便看到,越來越多分揀機器人出現在中轉倉中,越來越多快遞從下單那一刻就知道將由哪位快遞員配送。

在用技術提高人效,乃至取代人工這件事上,快遞業的難兄難弟們又一次達成了一致。

中通創始人賴梅松說,“對于信息科技的投入上不封頂!”順豐創始人王衛則說,“順豐將徹底轉型為科技公司?!?/p>

只不過,新技術并不一定都能產生經濟效益,它還需要和具體場景相結合。

比如順豐、中通、申通、韻達曾經在天使輪投資了豐巢快遞柜5億元。

無人快遞柜的模式,是應對無法及時收件的一種備用解決方案,可以降低快遞員二次配送帶來的成本支出。然而消費者卻可能需要為此承擔一定費用,體驗上也受到了一定損害,再加上高昂的經營成本,這種商業模式本身還需打一個問號。

又比如中通、圓通、順豐以及京東,都在積極投資無人機這種充滿未來感的配送方式。2018年3月27日,順豐還獲得國內首張無人機航空運營(試點)許可證。但是熱鬧了幾年,人們依然沒有看到無人機的商業化時間表。

拼資本的時候到了

2018年1月16日,德邦在上海股票交易所敲響上市鐘聲。經過漫長的等待,這家與航空公司有著緊密聯系的企業,終于結束了一波三折的上市過程。這也意味著資本市場迎來了快遞業的“第七匹狼”。

近兩年中國快遞公司在資本市場風生水起,連“永不上市三大家,華為順豐老干媽”這句流傳多年的順口溜,如今都已經無人再提。因為順豐已于2017年2月24日上市了,而且是還等不及IPO,借殼上的市。

過去,王衛對于注資、上市這類話題非常抵觸,坊間也流傳著他拒絕投資人的各種傳說:

有VC想給王衛投資,但王衛始終不肯出來見面,該VC就對外開出50萬元中介費價碼,只為和王衛吃個飯。

然而從2016年開始,隨著市場的變化,一方面是對手韻達、圓通和申通接連上市,獲得了資金幫助,另一方面自己轉型的壓力越來越大,即便順豐,最后還是接住了資本市場伸出的橄欖枝。

在資本進入之前,快遞業是個野蠻生長的江湖。而借助資本的力量,企業可以逐漸走向規范化,更為重要的是,資本有助于為這個同質化的行業注入新的活力。

長期以來,中國快遞業備受質疑的一點莫過于同質化競爭,且過度依賴電商業務,將自己鎖死在了單一空間中,利潤越來越薄。

當然,商務快遞市場也沒有太多油水可撈,一直定位中高端且在中國同類企業中難覓對手的順豐,活得也不如意。

所以,當電商開始跨界打劫快遞時,快遞巨頭們也一心想著反攻上游。最激進的便是順豐,過去6年來順豐商業板塊7換CEO,王衛的轉型焦慮癥已經“病入膏肓”。

其中,劉淼時期,順豐優選主打生鮮電商;李東起時期,順豐優選開始擴展線下,布局嘿客門店;崔曉琦時期,順豐優選和順豐嘿客線下門店合并,開啟生鮮O2O時代;連志軍時期,又弄起了跨境電商。后來向便利店、無人貨架轉型,幾乎是一年一變,步步無果。

事實上,何止順豐,各大快遞巨頭跨界電商、零售,沒有一家真正成功了。申通的“愛買超網”、中鐵快運的“快運商城”、圓通的“圓通新農網”、宅急送的“E購宅急送”等都在推出沒多久后就偃旗息鼓。

電商自建物流體系,是基于對用戶體驗的深刻感知,鞏固市場地位的戰略布局;而快遞跨界電商,則是在增速放緩、利潤下降之后的無奈之舉,毫無優勢可言。

所以,商機依然還是要在行業內去找。比如在生鮮電商成為新風口之時,2017年4月,申通設立全資子公司上海申雪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,從事食品經營及冷鏈倉儲配送業務。中通則專門針對生鮮產品推出一項特色服務“優鮮送”。

商務快遞市場雖然不大,但圓通不管這塊肉是肥還是瘦,決定吃到一口算一口,瞄準順豐就撲了上去——上個月正式推出了直營品牌“承諾達特快”。

而順豐這邊,在國內碰到市場天花板之后,決定在地理空間上進行拓展。

在加速順豐“出?!边@件事情上,王衛做出一個重大決定——2017年9月28日,和UPS合資成立環球速運控股有限公司,共同推出第一個聯名品牌——“SF-UPS 直運+”,定位經濟型國際快遞。2018年5月,順豐又領投了美國物流服務平臺Flexport。

風起于青萍之末,浪成于微瀾之間。今天快遞巨頭們的所有選擇可能都會在不經意間,影響著未來行業的大勢。

馬云說,快遞是中國過去10年最大的奇跡。而支撐這個奇跡的是電商,是中國的城市化。那么未來10年,這個奇跡的支撐點在哪里,還需要快遞大佬們耐心尋找。

本文為作者獨立觀點,且不構成投資建議。